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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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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书法如何传承(刊于《书法导报》)  

2016-09-19 22:50:40|  分类: 书法绘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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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书法如何传承(刊于《书法导报》) - 福建省古田一中程建新 - 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程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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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娅男女士馈我西中文先生大著《书法文史谈屑》(中州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1版)一册,细细拜读,收获良多。西先生为《书法导报》中“书法文史苑”栏目作主持人,随读来稿,发为文章,裒辑成册,即为《谈屑》一书。说是“谈屑”,那是作者撝谦,其实是另辟蹊径,对书法史上的名家、书法理论及文史哲方面有关问题加以介绍,提出自己的看法,有内容,有观点,并以流畅雅洁的浅近文言表达出来,间杂若干自作近体诗词,洋洋洒洒,举重若轻。细读此书,既可从中了解不少文史知识、名人轶事,又能感受西先生独到的见解,品赏其凝练到位优雅可人的古诗文写作,一举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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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先生云:“书法之为艺,其根本支撑点有二:一曰汉字,二曰中国独有传统文化。”此言甚是。传统书法,其实是古代文人的副产品。他们普遍具有广博的学识,四书五经、班马史汉、老佛二氏都很精熟,而且能诗能文。他们的人生目标多数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后余事作诗人,写作诗词,而书法往往只是他们愉情悦性的工具,书法作品往往是他们写作留下的墨迹,或者他人请托而留下的碑版文字。那时的社会,文人需要天天读书写字,需要诗酒唱和,自然需要一手漂亮的好字。而终身书写,如鱼在水,手中的一杆毛笔就像古时武将们舞弄的刀枪一般,极为纯熟,意之所到,笔能随之,细腻优雅,耐人品读。而书作内容往往是自作诗文,思想感情贯注其中,写作和书写充满了灵性与快乐。至于像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杨凝式的《韭花帖》、苏东坡的《黄州寒食诗》、黄山谷的《松风阁诗》,更是诗文与书法完美的结合。古人书法流传至今的多数是手札和诗文稿本,这些书作既可看出优雅的书写,精妙的笔法,典雅的诗文,也能看出作者的学养胸襟,同时还可以考镜文史,烛见幽微,非徒书法品赏而已。继承传统书法,其实要植根在传统文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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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要说,难道古代书家都没有刻意于书法吗?当然不是,每样艺术都需要深入钻研,倾注心血。

后汉赵一的《非草书》一文记载那时人们学习书法是:“钻坚仰高,忘其疲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现今极为刻苦的书家恐怕也未能如此。《晋书》记王羲之的话:“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后人传王羲之墨池的故事也是如此,则书圣在书法上自是下过大功夫的。隋代智永和尚四十年登楼不下,退笔如山,是精勤书法钻研的典范人物。作为伟大的书家,颜真卿开启书法绝大法门。但《旧唐书》只说:“真卿少勤学业,有词藻,尤工书。”《新唐书》说:“善正、草书,笔力遒婉,世宝传之。”都是寥寥数笔,重点在介绍传主的事功和道德。然而颜鲁公遗墨甚多,猜想他在这方面也是用功不辍。苏东坡生前以文章道德冠天下,《宋史》本传对他书法成就只字不提,在史家看来,东坡足以传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书法特余事耳。但读《苏轼文集》,其中说笔说墨说书法说鉴赏者很多,并有书法方面若干名言一直脍炙人口,可见他在这方面也是颇下功夫的。但总的说来,写字出于那时文人的生活需求,书法水到渠成,古代文人似乎没有专门以书法作为职业的,也少在笔墨技巧上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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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人所追求的是人品、道德、事功,诗文是余事,书法更是余事,但他们都是饱学之士。近现代社会转型,文人大致专注于各自的专业,但在文史和书法方面依然承袭以往,自小濡染,持之以恒,往往都很出色。比如鲁迅、周作人、沈尹默、郭沫若等大家都是极为精通古典,能够写出精美的古诗文,书法也都很出色。嗣后,叶圣陶、徐悲鸿、郁达夫、朱自清、林散之、启功诸先生还是如此,旧体诗词创作雅有古典风味,俱能挥洒自如,书法也都是文人气息十分浓厚。因此,学习书法,除了深钻笔墨技巧,更应该在传统文化方面狠下苦功,终身浸淫。

解放之后,传统受到了极为强烈野蛮的批判和践踏,旧时代走过来的报人文人学者们,纷纷焚烧自己的手稿和收藏的书画,告诫子女不能走文史哲的道路,汲汲皇皇,不可终日。即使像郭沫若这样上可通天的当时最大最红的大文豪,也越来越发不安。“文革”快到,山雨欲来,惶恐更甚,发言说自己以前所写的东西应该全部烧掉,没有一点价值,文章在《人民日报》上面发表之后,国内外一片哗然。但后来呢,还是受到不小冲击,两个爱子在“文革”中自杀身亡。传统文化经过二三十年疯狂的摧残,不绝如缕,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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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约1940年以后出生的文人书家,都是在文化的荒漠上成长起来的,传统素养显得单薄,哪怕不少人后来不断努力,专攻文史,成为文科教授博导之类,已经跟老辈文人都有了很大的差距了。整个社会大环境去古已远,通晓古典的越来越少,能够进行古诗文创作并且达到一定品位的就更少了。比如才华横溢的作家和红学家王蒙先生写不出像样的古诗,散文大家余秋雨先生不会写古诗词,诺贝尔文学奖得者莫言先生也不能创作旧体诗。这三位都是鄙人十分钦佩的作家,但他们在古典和书法方面都是先天不足,有所遗憾。举一反三,其他作家学人大致也是如此,更在其下则是数不胜数。作为学人书家,西中文先生古诗文写得如此清通雅致,那是异数。他如周永健、叶鹏飞诸先生古诗文都写得出彩,都是异数。但这些书家学人,不说寥若晨星,实是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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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虽然有不少书家倡导学习传统文化,自作诗文,但应者寥寥,因为作不来,勉强写来,生涩别扭,枯燥乏味,没有古典诗歌的意境和灵动,没有古文词藻声色和含蓄隽永。一位年逾古稀的著名书家,其书作温润清隽,颇有品位,十分爽眼,令人喜读。他也作旧体诗词,写来却是平庸乏味。他又喜欢手卷创作,喜欢书写《归去来兮辞》《秋声赋》等精美的古文,末尾必定加上半文半白的跋语,离真正的古文就相差甚远。比如,跋语中往往加上许多“之”字,多是画蛇添足,表明其古文感受力不强。这让人想起一则古代笑话:一个读书人喜欢在文章中多用“而”字,用得多不恰当,他人嘲之曰:“当而而不而,不当而而而,而今而后,已而已而。”这位老书家古典火候未到,是一大遗憾,不然,其书法创作当会更加丰富多彩,更加有品位。苏东坡说:“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书法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多读书,多方面提升自我,比之单纯追求笔墨技巧确实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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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自我创作古诗文,怎么办?有人就说,与其写些蹩脚的古体诗词,不如去抄写精美的古诗文。但现今不少书家呺腹不学,眼界甚低,抄书也可笑。有的笔下就只写王维的《竹里馆》、李白的《早发白帝城》、张继的《枫桥夜泊》等几首烂熟的古诗,让人看得视觉极为疲劳。更多的书家则是贯注于书法技巧的探索,书作时时都在讲究疏密、大小、避让、穿插、正侧、浓枯、燥润等等,以及在纸墨和盖章方面花样迭出。分析古代法书,专讲其用笔、结体、浓淡之类,条分缕析,絮絮叨叨。比如分析《兰亭集序》,甚至说其中每字每笔都有奥妙,都有变化,说得云来雾去,神秘兮兮。事实上,《兰亭集序》是王羲之兴之所至而信笔写出来的,所以稿本上涂乙甚多。如果王羲之当日写作时一味安排,书作只能呆板乏味,何来这个“天下第一行书”呢?据说王羲之后来对《兰亭集序》又书写了很多遍,都不如最先在无意放松状态下写的那么好。所以,天然很重要,素养很重要。传世的书法经典,是文人书家文化素养、人品、审美情趣和书写技巧的综合体现。

这样说来,书家应该有传统文化素养,甚至能够写作古诗词,同时还要有高超的笔墨技巧,甚至还要胸襟阔大,人品峻洁。当今社会,声光色彩,光怪陆离,快速高效,不能稍停,文人书家普遍汲汲于求名求利,要不懈学习传统文化和磨练书法技巧,两者都难做到。而像西中文先生再三致意的我们传统中的文统和道统,如今也消解殆尽,而政统则不断被强化,追求官职成了当今很多文人书家人生的主要目标了。我们失去了传统的根基,传统书法很难得到继承;传统文化被剥离了,书法也就回不到传统了。但是我想,文人书家最好还是多向传统学习,对传统要有一定的温情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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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贡曰:“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鄙人所见甚小,只能率意写些杂感,至于书家如何继承传统文化,有待于名家鸿文。不佞生丁季世,少年时听到的是山呼万岁,看到的是万马齐喑,既无家学传承,亦无硕师指点,只是性之所近,对传统文化有着天然的喜爱和崇敬,孜孜以求,却迄无所成。所以,看到像西中文等先生所作的精美的古诗文,就不免赞叹仰慕,正是“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了。

2015.10.5乙未年八月廿三日晚草至十一点多,10.6上午改到电脑,10.11周日上午晴和再改,晚上复改。时在帘青室。

附记:此文刊于《书法导报》2015114第十版“书法文史苑”上面,责编为潘娅男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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