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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我国古代散文的一座高峰  

2016-07-10 16:54:17|  分类: 我读经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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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新

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以上是司马迁《报任安书》中广为传颂的段落。《报任安书》洋洋洒洒近三千字,内涵极大,笔底郁勃,一片愤慨,是一篇血泪之书,也是我国古代散文的一座高峰。

文章大致可分为五大段。第一段说,自己是刑馀之人,大质已亏,身残处秽,动而见尤,不能推贤进士。第二段说“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再申刑馀之人,无所作为,只能做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第三段说,自己原来想要竭智尽忠,亲媚主上,却是大谬不然。回顾为李陵辩护,觉得李陵奋不顾身,有国士之风,自己输其诚款,为李陵缓颊,同时为主上解忧,不意触怒人主,获罪下狱,既无财货自赎,又无亲友救助,乃下蚕室,腾笑世人。第四段阐述勇怯强弱都出于形势,一旦下到狱中,只能低眉俯首,即使原先是王公大臣也无可奈何了。刑法有多种,腐刑乃是极刑,本来应该一死了之,但以《史记》未成,文采未表于后世,故而隐忍求全。第五段写作者以古来圣贤自励,发愤著书,同时也说明《史记》的内容和特色,要使之传于后世。最后一段再表受辱之甚,愤慨不已,不能推贤进士了。

作者因遭腐刑,反复述说,郁愤不已,但文章写得参差错落,绝不重复。遭受腐刑和屈辱郁愤的情感可以说是全文的主线,一贯到底。同时讲到许多历史人物、历史事件、作者因之发愤著书、《史记》的内容特色以及作者的人生观世界观,而且情感极为真挚充沛,书信非常率真可爱,内涵异常饱满,感人至深。因为作者郁愤深广,正好因为任安要他推贤进士,他就借以一舒愤懑,汩汩滔滔,不能自已,并无刻意推敲字词、修辞手法和行文结构,也正因此而成了古来书信中的瑰宝,散文中的杰作了。

太史公是伟大的文学家,是历史上罕见的语言大师。因而,这通书信中,其语言就极富独创性,很多词语和成语出在其中。如:刑馀之人、寒心、辇毂下、拾遗补阙、岩穴之士、斩将搴旗、苟合取容、阘茸、不羁之才、乡曲之誉、大谬不然、趋舍异路、奋不顾身、媒蘖、救死扶伤、旃裘、身非木石、伏法、九牛一毛、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摇尾求食、画地为牢、磨灭、倜傥、网罗、一家之言、藏之名山、九回肠、剌谬,等等。一个作家,其作品有一两个词语是独创而且垂之后世,也就不朽了。而太史公一篇书信之中,其独创的字词成语多达三四十个,真是不同凡响。

还有,文中的名言警句也是触目而是。如“谁为为之,孰令听之”、“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一大段,都极为精彩。

《古文观止》原评说:“此书反覆曲折,首尾相续,叙事明白,豪气逼人。其感慨啸歌,大有燕赵烈士之风;忧愁幽思,则又直与《离骚》对垒。文情至此极矣!”确是如此。关于此文写作之妙,今人费君清先生有深细的分析(江苏文艺出版社《古文鉴赏词典》)可参阅。

《报任安书》最早收入《汉书》62卷《司马迁传》和《文选》41卷之中,个别文字有小异,为后世保存了一篇极为宝贵的杰作。上面所引用为《古文观止》文本。

记得大约十年前,语教版高中语文课本第一册入选《报任安书》全文,很多师生都觉得文章太长,太难理解,一片哗然,而后语教版课本就把它删掉了。其实,像这样的杰作,读读它,就是亲近经典,也一定会有所感受,这就很好了,并不需要句句字字去理解,也很难这样做到。而今古文教学老是要字字落实,一一翻译成白话文,嚼饭喂人,只馀渣滓,花费甚多,收获很少,糟蹋了精美的古诗文,也败坏了青少年古诗文的阅读兴趣,应试教育的一大功绩就体现在这里了,令人慨叹。

2016.2.13即丙申年正月初六上午草就,2.17午修改,时在帘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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