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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伟大的画家与缺憾的丈夫  

2014-08-07 11:11:25|  分类: 书法绘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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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建新

大画家徐悲鸿先生与蒋碧微女士的婚恋,曲折跌宕,充满传奇色彩,也充满了遗憾怨望,此中是非曲直,一直是众说纷纭。

徐悲鸿与蒋碧微都是江苏宜兴人。宜兴向以出产陶器著名。徐悲鸿是宜兴屺亭桥人,父亲徐章达能诗工书画。蒋碧微一家为宜兴城南著姓,祖先数辈都是书香官宦之家。祖父母皆为诗人,父亲是教授诗人,母亲也能诗。其父母在引凤楼上那些旖旎风光,令她悠然神往,以为可与《浮生六记》的故事先后辉映。

徐悲鸿早年学画求索的过程相当艰辛,吕立新先生说他四赴上海才于19162月考取了震旦大学法文系,有了立足之地。也即在此时,他结识了宜兴同乡蒋梅笙戴清波(即蒋碧微父母)一家,常来蒋家,很受欢迎。徐悲鸿给蒋家印象是“外貌英俊,态度落落大方”。徐悲鸿的到来,使蒋碧微感到秘密的喜悦。她说:“我觉得他很有吸引力,不仅在他本身,同时也由于他那许多动人的故事,以及他矢志上进的毅力,都是我对她深深地爱慕和钦佩。”(《蒋碧微回忆录·我与徐悲鸿》,江苏文艺出版社19965月第1版,第27页。后同)但蒋碧微在她13岁时就许配给海宁查家,她不喜欢未婚女婿,而查家即将来迎娶她。徐悲鸿也爱慕她。就在此时,徐悲鸿托朱了洲带话:“假如现在有一个人,想带你去外国,你去不去?”蒋碧微在这紧迫之时就脱口而出:“我去。”于是徐悲鸿先带她匿居到辛家花园康有为先生家,而后于19175月乘船去了日本。蒋说:“就这样,我离别了鞠我育我十八年的父母,开始走向艰苦人生的旅途。”(p31

去日本,首先是乘船颠簸,蒋碧微呕吐得非常厉害。到了东京,面对这个极熟悉又像非常陌生的男人,她内心喜悦,又觉得如梦如幻。紧接着,生活方面给她带来最大的困扰就是日本盛行男女同浴,她只能用一口瓦缸解决清洁问题。初离家庭,精神上很感苦闷,而徐悲鸿不大了解她当时的心境,不能给她带来多大安慰。还有一点,她与徐悲鸿私奔在当时是件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时家里是以她暴病而死而隐瞒外界,到了日本,怕被同乡熟人发觉,所以总是躲躲闪闪。日本印刷术精良,还有许多仿印的原画,徐悲鸿经常逛书店,视此为至宝,便不考虑经济条件而购买。有时他也携带她一同逛书店,而彼时的她对艺术一窍不通,根本没有兴趣,在一旁枯坐等待,那滋味也是很难受的。在日本半年之后,因为经费花光,两人只好黯然回到上海。

之后,因为生活所迫,两人去了北平,蔡元培先生聘请徐悲鸿为北大画法研究会导师,月薪五十元。那时北平的一些名流在捧京剧名角,徐悲鸿晚上也去看戏,撂下蒋碧微独自在家枯坐几个小时,她内心害怕,感到非常寂寞。北平的一年时间,只有暑假与北大许多教授和学生集体去西山碧云寺避暑那段时间,她感到十分惬意,其他时间在蒋碧微的记忆里只有苦闷与贫穷。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徐悲鸿再去拜见当时的教育总长傅增湘先生,傅先生答应派他为官费留学生去法国,哈同总管姬觉弥先生送了三千元的程仪,两人于18193月乘海轮前往巴黎。

海轮走了七个礼拜,蒋碧微就像太平洋中载浮载沉的落叶一样,晕船晕得很厉害。到了法国,已有相当造诣的徐悲鸿进入巴黎国立艺术学校,拜在大师达昂门下,听课,临摹,到博物馆观赏,自我创作等等,废寝忘食,潜心攻习。蒋碧微说:“徐先生刻苦好学,努力向上的精神,是我一直都很佩服的。”(p56)经过八年研习,到19277月回国,徐悲鸿已经是位蜚声世界画坛的名画家了。但这八年时间,生活方面多次山穷水尽,但又往往吉人天相,或者官费刚好汇到,或者得到他人资助而柳暗花明,但蒋碧微无疑也跟着徐悲鸿吃了很多苦。同时,两人也曾在欧洲的一些国家和地区旅行,饱览那里的自然风光,感受人文习俗等等。

回国之后,夫妇先居住在上海。19282月,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聘请徐悲鸿为教授,月薪法币300元,相当丰厚。蒋碧微在与徐悲鸿结合后的第九年怀孕后,一直呕吐,第十年生下儿子伯阳,大办汤饼会。第二年又生下女儿丽丽。于是父母子弟夫妇大团圆,蒋碧微回忆十年苦难艰辛,仿佛是一场恶梦。“如今徐先生是位声誉鹊起的画家,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我将分享他的成功果实,并且为他骄傲”(p84),蒋碧微如是说,她显然感到十分幸福快意。1932年,在南京傅厚岗建成大屋,住进宽敞的新屋,此时全家是其乐融融。

但是不久,徐悲鸿爱上一位他认为天才横溢的女学生孙韵君(孙多慈),师生恋闹得满城风雨,蒋碧微非常痛苦,感到夫妻的关系也到了风雨飘摇的境地。此时徐悲鸿很少在家,多在画室,不断与孙女士接触。

而后,徐悲鸿偕夫人一同去法国办画展,十分轰动。一天,徐悲鸿要请几位客人吃晚饭,可是到了晚上九点,作为主人的徐悲鸿还迟迟未到,大家食不甘味。于是接下来蒋碧微就四处去找他,过了午夜也没找着,内心充满了恐怖。蒋碧微回忆录说:“在我半生之中,这可能是漫长的一夜了。整夜,我被痛苦煎熬,被焦灼刺痛,被忧伤压迫,被悲哀淹没……”(p122)可是第二天,却发现徐悲鸿原来躲在家里,头发蓬松,面色极为难看,她是又羞又恼。原来是第一天上午她出门买菜,徐悲鸿回来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声音,他起了疑心,就心存报复,让她急了半日一夜,在外国朋友面前失礼。

回国后,徐悲鸿仍然多与孙韵君来往,而最终孙韵君离他而去。1936年,徐悲鸿去广西桂林,得到当时广西军政领袖的推重与礼遇。广西军政当局与中央政府意见不合,蒋碧微怕徐悲鸿也许永远不能回到南京,毅然独自去了广西,一路颇历困窘。到了之后,也大受礼待。一次酒席,蒋碧微说女人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徐悲鸿勃然变色,说自己并非鸡狗,不要谁来跟随。而归途中再次经过柳州,徐悲鸿忽然心血来潮,要蒋碧微就此回去,她闻言非常气愤,因为当日黔桂铁路没有修筑,柳州对外飞机不通,人地两疏,一人怎么走?蒋碧微说:“回想过去,每次和他旅行,总是吃尽苦头,他从来不曾想到一个女人在生活方面,有异于男人的苦处,以及做丈夫的对妻子应有的体贴。”(p157

暑假时,徐悲鸿从南京去上海,她的父母亲希望见到外孙,而她不愿与徐悲鸿一同去上海,就让徐悲鸿带一对子女和保姆一同去上海。他自己买的是二等火车票,子女和保姆都是三等座位票,每个可以节省三元七毛五分钱的一张票价差额。蒋碧微说:“这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没有人可以理解,而徐先生却是一桩一桩地做去。仿佛冥冥之中有魔鬼使他,一直要做到我们的感情全部破裂为止。”(p161

至此,夫妻感情完全破裂,而在此前两人早已分居。1943年,徐悲鸿与廖静文谈恋爱,194512月与蒋碧微正式离魂,不久与廖静文结婚。

以上是蒋碧微《我与徐悲鸿》一书中所写的徐悲鸿。她与徐悲鸿由爱偶终成怨偶,原因想来一是对方不能体贴她,二是行事乖张,三是移情别恋。蒋碧微说:“一九一七年,我以江南的古老世家一个订婚的少女,和一位醉心艺术的画家私自出走,逃到日本、北平、巴黎,终于发现我丈夫的心力,全部专注于他所热爱的艺术上面,我无法分润一丝一毫,既得不到温暖,也得不着照顾,然而基于我的性格和教养,却使我安于做他忠诚尽责的妻子。”(p235

这是蒋碧微眼中的徐悲鸿。江苏历代名人传记丛书之一傅宁军先生的《徐悲鸿》一书则是回护徐悲鸿,而对蒋碧微有所微词。吕立新先生的《徐悲鸿:从画师到大师》一书说:“作为一代艺术大师,徐悲鸿先生的情感历程坎坷曲折,在他身后有着三位杰出女性的身影,他们(即蒋碧微、孙多慈和廖静文)都把自己最美丽的那段人生献给了徐悲鸿。”(p162)我以为这样的评价十分精当。

蒋碧微从1917年与徐悲鸿走到一起,到1945年底最后破裂,历时28年之久,应该说她的回忆录虽然不免有些差错之处和自我回护之处,但无疑是后人了解徐悲鸿这位大画家人生历程的一种非常重要的著作,内容丰富,情感真切,无可代替,而且笔墨相当雅洁,显出蒋碧微女士很高的文化素养,给人很多启示,值得一读。

2014.7.14上午起草,至晚上十点多草成。零星修改,7.19晚粗粗改入电脑。8.6晚校改一过。8.7即甲午年七月十二立秋上午晴和再校一过。时在帘青室。

 

附记:此文主要根据《蒋碧微回忆录》,并参考傅宁军著《徐悲鸿》(江苏人民出版社20136月第1版)和吕立新著《徐悲鸿:从画师到大师》(北京出版集团20116月第1版)二书写成。图片来自搜狗。14.8.7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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