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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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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房记乐  

2013-07-26 21:41:08|  分类: 我读经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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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房记乐 - 福建省古田一中程建新 - 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沈 复

时当六月,内室炎蒸,幸居沧浪亭爱莲居西间壁。板桥内一轩临流,名曰“我取”,取“清斯濯缨,浊斯濯足”意也。檐前老树一株,浓荫覆窗,人面俱绿,隔岸游人往来不绝,此吾父稼夫公垂帘宴客处也。禀命吾母,携芸消夏于此。因暑罢绣,终日伴余课书论古,品月评花而已。芸不善饮,强之可三杯,教以射覆为令。自以为人间之乐,无过于此矣。

沧浪风景,时切芸怀。有老妪居金母桥之东,埂巷之北。绕屋皆菜圃,编篱为门。门外有池约亩许,花光树影,错杂篱边。其地即元末张士诚王府废基也。屋西数武,瓦砾堆成土山,登其巅可远眺,地旷人稀,颇饶野趣。妪偶言及,芸神往不置,谓余曰:“自别沧浪,梦魂常绕,今不得已而思其次,其老妪之居乎?”余曰:“连朝秋暑灼人,正思得一清凉地以消长昼。卿若愿往,我先观其家可居,即襆被而往,作一月盘桓何如?”芸曰:“恐堂上不许。”余曰:“我自请之。”越日至其地,屋仅二间,前后隔而为四,纸窗竹榻,颇有幽趣。老妪知余意,欣然出其卧室为赁,四壁糊以白纸,顿觉改观。于是禀知吾母,挈芸居焉。

邻仅老夫妇二人,灌园为业。知余夫妇避暑于此,先来通殷勤,并钓池鱼、摘园蔬为馈。偿其价不受,芸作鞋报之,始谢而受。

时方七月,绿树荫浓,水面风来,蝉鸣聒耳。邻老又为制鱼竿,与芸垂钓于柳荫深处。日落时,登土山观晚霞夕照,随意联吟,有“兽云吞落日,弓月弹流星”之句。少焉,月印池中,虫声四起,设竹榻于篱下。老妪报酒温饭熟,遂就月光对酌,微醺而饭。浴罢,则凉鞋蕉扇,或坐或卧,听邻老谈因果报应事。三鼓归卧,周体清凉,几不知身居城市矣。

篱边倩邻老购菊,遍植之。九月花开,又与芸居十日。吾母亦欣然来观,持螯对菊,赏玩竟日。芸喜曰:“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余深然之。今即得有境地,而知己沦亡,可胜浩叹!

 

沈复(1763.11-?),字三白,号梅逸,工诗画散文。清乾隆二十八年十一月生于长洲(今江苏苏州)。出身于幕僚家庭,没有参加科举考试,以卖画作幕为生。陈芸(1763.1-1803.3),字淑珍,为其舅氏陈心余之女。生而颖慧,学语时,口授《琵琶行》,即能成诵,后渐通吟咏。1775年夏,沈复13岁,随母归宁,一见表姐陈芸,中心篆注,非陈芸不娶,母亲即脱金约指为其缔约婚姻。1780年正月,18岁,与陈芸结婚。才子佳人,夫唱妇随,柴米油盐,吟诗论文,鸿案相庄廿三年,实为人间神仙眷侣。陈芸亡后,悲感不已,想起“梅妻鹤子”的林和靖,便自号梅逸。后乃作《浮生六记》,中有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中山记历、养生记道六篇,朴实真切,清新优雅,成为明清小品文之翘楚,也是古来悼亡诗文之杰作。藉此,沈复与芸娘便成千古不朽,令无数后人怀想不已。

上面是从《闺房记乐》中撷取一小部分。

第一段写两人结婚那年夏天在沧浪亭避暑,清荫悠闲,终日课书猜谜,月旦古人,品藻诗文。下面数段是写若干年后,夏日赁居在金母桥东一老妪家,篱门板屋,菜圃废地,绿荫池塘,白日垂钓柳荫,夜晚对酌月下,听邻老谈因果报应,浴罢通体清凉,不知身居城市。到了九秋,再来饮酒赏菊,又作平原十日游,而夫妇相约卜筑于此,以乐终身。朴实清雅的笔墨,见出古人诗意的栖居,令人想往。但古人买雅容易,今人买雅颇难。处乡间则穷乏枯槁,居闹市则喧嚣逼仄,诗情画意,已然远去。

2013.7.25癸巳年六月十八日,大暑后三日,大晴炎蒸。选沈三白数段美文,稍作按语,并附以作者简介,宜可自赏,亦与同好共赏之,不亦乐乎?7.26傍晚校改,晚再校改。节盦于贴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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