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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2013-07-10 17:03:44|  分类: 我读经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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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新

柳永是宋初著名的词人,也是当时最为流行的作家。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说:“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可见当日柳词是如何地广播人口了。柳永词作何以如此受人欢迎呢?

柳永(987?-1053?),原名三变,字耆卿,福建崇安县(今武夷山市)五夫里人。因排行第七,人称柳七;曾做过屯田员外郎,又称柳屯田。他后来虽然中了进士,做过小官,但一生大致是落拓不偶,混迹江湖,秦楼楚馆,诗酒放荡。故而其词作多写羁旅行役和与歌妓们的爱情缠绵,反映的是当时下层社会的生活。

柳永存词近220首,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是雅词,一是俗词,一是介于雅俗之间,即雅即俗,即俗即雅。

其雅词之最,是《雨霖铃》和《八声甘州》,这是柳永的代表作,也是宋词精品。而《八声甘州》一词境界尤高,其中“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参照当楼”三句,苏东坡以为“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这两首词作人们说得太多,且略去。此外,《凤栖梧》(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海潮》(东南形胜)二阕也是挺雅的,是他的代表作,也略去不论。

雅词还有《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栖。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写的是秋日傍晚行走于长安古道的所见所感。高柳鸣蝉,天幕四垂,马行迟迟,萧索疲惫。而伊人无踪,归期难晓,狎兴生疏,酒徒凋零,内心更显得悲苦落寞了。

《玉蝴蝶》一词云:“望处雨收云断,凭栏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辜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凉高爽,羁旅他乡,怀念友人。笔墨清雅,描写抒情,俱得其妙。柳词多是卿卿我我之作,怀念朋友之作甚为少见,这首却是。稼轩词有“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云云,恐怕是受到此词的启发。

他如《雪梅香》(景萧索)、《二郎神》(炎光谢)、《戚氏》(晚秋天)、《夜半乐》(冻云暗淡天气)、《安公子》(远岸收残雨)、《倾杯》(鹜落霜洲)等,都较为清雅。

柳永词作,更多是俗词,也更加彰显其特色。《红窗迥》曰:“小园东,花共柳。红紫又一齐开了。引将蜂蝶燕和莺,成阵价,忙忙走。 花心偏向蜂儿有。莺共燕,吃他拖逗。蜂儿却入,花里藏身。胡蝶儿,你且退后!”春来红红绿绿,蜂蝶成阵,词人看到了,用口语俚词,轻松活泼地写了出来。这样的语言,与明清的白话小说的语言是完全一致的,今人读来,也全然没有语言隔阂。

《小镇西》词云:“意中有个人,芳颜二八。天然俏,自来奸黠,最奇绝。是笑时,媚靥深深,百态千姿,再三偎着,再三香滑。 久离缺,夜来魂梦里,尤花殢雪。分明似家时节。正欢悦,被邻鸡唤起,一场寂寥,无眠向晓,空有半窗残月。”上片写所思女子之美丽可人,下片写梦中之欢洽。而邻鸡惊梦,无眠向晓,只有半窗残月而已矣。这应是词人的自我写照,描摹通俗而生动,显出柳词的特色。

《定风波》词云:“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锦书无个。 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拋躲。针线闲拈伴伊坐。知我,免使少年,光阴虚过。”这是代言体词作。上阕描摹女子相思无聊,镇日恹恹,怨恨薄情郎一去无踪。下阕设想当初应当看住情郎,昵他教自己吟诗写字,整日相伴,就免得韶华虚度了。此词反映了古代一般女性普遍的情感,只希望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就是青春无悔。此词描摹生动细曲,情态宛然,笔夺造化,应是柳耆卿俗词之中的杰作。

其俗词还有《斗白草》(满搦宫腰纤细)、《昼夜乐》(洞房记得初相遇)、《传花枝》(平生自负)、《锦堂春》(坠髻慵梳)、《凤归云》(恋帝乡)、《长寿乐》(尤红殢翠)、《玉蝴蝶》(误入平康小巷)、《剔红灯》(何事春工用意)、《木兰花慢》(拆桐花烂漫)等等,柳集中多是这类作品。

还有一类词作亦俗亦雅。如《笛家弄》:“花发西园,草薰南陌,韶光明媚,乍晴轻暖清明后。水嬉舟动,禊饮筵开,银塘似染,金堤如绣。是处王孙,几多游妓,往往携纤手。遣离人,对嘉景,触目伤怀,尽成感旧。 别久。帝城当日,兰堂夜烛,百万呼庐,画阁春风,十千沽酒。未省,晏处能忘管弦,醉里不寻花柳。岂知秦楼,玉箫声断,前事难重偶。空遗恨,望仙乡,一晌消凝,泪沾襟袖。”写出春日之美好,帝城之繁华,歌楼舞馆,王孙游妓,香艳美妙,很能见出宋初承平气象。语言、内容、情感都是俗中有雅,雅中有俗的。《内家娇》(煦景朝升)一词也是写当日汴京春日之美好,踏青斗草,眷红偎翠。

此外,如《凤栖梧》(帘内清歌帘外宴)、《醉蓬莱》(渐亭皋叶下)、《少年游》(世间尤物意中人)、(日高花谢懒梳头)等都是这样。这等词作,在古人眼里都是偏于浅俗一路,但今人看来,却变得高雅了。

古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柳耆卿是隐于市井,与底层文人酒友交往,与公子王孙饮宴。更多的是长年缠绵于歌楼舞榭,与歌妓们厮混,相亲相爱,这在其词作中反映得最为充分。谢桃坊先生说:“从柳永的词集里可以看到与其相好的歌妓有秀香、英英、瑶卿、心娘、佳娘、酥娘等,而最亲密的是虫虫。”三言里有《众名姬春风吊柳七》一文,写柳永坎壈不偶,也写出其风流倜傥,得到了歌妓们深深的喜爱。小说虽有夸张,但恐怕也写出了许都真实,塑造了一个真实可感的词人的形象来了。柳永在这些地方长年游走,如鱼得水,故而其词作能够将当日市井情形、歌妓生活、与她们的情爱等写得如此真切可感。这是柳词的最大特色,是柳永在词史上的最大贡献,柳永之成为柳永正在此处。

柳词写个人之羁旅行役,写歌妓,写郊游踏青,赞美爱情,赞美世俗生活,很真实地反映出当日的社会生活。宋代范镇说:“仁庙四十二年太平,吾身为史官二十年,不能赞述,而耆卿能形容尽之。”这样说来,柳永词作,也是一代之史,古人有将他比作杜少陵,是有一定的道理。

柳词有许多过人之处。王灼《碧鸡漫志》说:“柳耆卿《乐章集》,世多爱赏该洽,序事闲暇,有首有尾,间亦出佳句,又能择声律谐美者用之。惟是浅近卑俗,自成一体,不知书者尤好之。”小说《吊柳七》里头借着歌妓谢玉英的口说:“他描情写景,字字逼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篇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等语,人不能道。妾每诵其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通俗、真切、生动、富有创意等等,正是柳词的特色,是他词作风行一时的原因,也是一直受到后人诵读的原因。柳永不仅是流行作家,也是文学史上的大家,他是不朽的。

《鹤冲天》一词云:“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此词非常真切地写出了词人,可谓夫子自道矣。这就是柳永,活脱脱的柳耆卿柳三变柳七郎了。

2013.6.27癸巳年五月二十日晚草成之,6.30上午改入电脑,7.9上午校改一过,7.10下午在校读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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