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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女郎撩乱送鞦韆 (刊于《书法导报》)  

2013-04-01 11:05:20|  分类: 程氏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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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新

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为寒食,寒食后两天为清明。寒食清明为一年中极美的节令,宋代理学家邵雍说“人间佳节唯寒食”。唐宋人非常看重这两个(也可以说是一个)节日,从诗词中可以很好地感受出来。

唐宋时,寒食节要禁火三天,煮饧粥,斗鸡,镂鸡子,打毬,荡秋千,其中最有诗意的是荡秋千。

晚唐诗人薛能《寒食日题》云:“美人寒食事春风,折尽青青赏尽红。夜半无灯还有睡,鞦韆悬在月明中。”写的是寒食这天,女孩子们连袂郊游踏青,手折红花青枝,尽情游赏,回家时则是荡秋千,到了夜深灯灭,秋千架静静地立在明月之中。你看,多么优雅有趣的一天,多么美丽的画面。

晚唐另一位著名诗人韩偓,写寒食的诗作更多更美。《夜深》诗云:“恻恻轻寒剪剪风,小梅飘雪杏花红。夜深斜搭鞦韆索,楼阁朦胧烟雨中。”寒食犹多微寒,梅花渐次飘零,杏花十分红艳。夜深了,女孩子们早已睡去,空空的秋千架和朦胧的楼阁,俱在烟雨之中。《想得》一诗说:“两重门里玉堂前,寒食花枝月午天。想得那人垂手立,娇羞不肯上鞦韆。”应是记一年寒食,花开明媚,夜月皎洁,记起白日里一位深闺少女,娇羞矜持,不想坐上秋千架荡起秋千。《秋千》一诗云:“秋千打困解罗衣,指点醍醐索一樽。见客入来和笑走,手搓梅子映中门。”这位少女则是尽情打秋千,薄汗微透,罗衣轻解,想要喝酒。忽然瞥见客来,便娇羞微笑着跑开,倚在门边,捻着青梅。看来诗人当日一定见到不少这样美丽娇羞的少女,而且一定意有所属,故而能够写得那么多又那么优雅可人的寒食诗歌。

另一位晚唐诗人韦庄有《丙辰年鄜州过寒食城外醉吟五首》,其一云:“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好是隔帘花树动,女郎撩乱送鞦韆。”此时的鄜州正是满街杨柳垂丝,清明寒食时节的二月是春风骀荡,如诗如画。屋外花树抖动,原来是许多士女在打秋千,有的推送,有的坐在秋千架上荡得高高的,气氛热烈,欢歌笑语。这真是充满了古典诗意的景象啊!诗人说“到处因循缘嗜酒,一生惆怅为判花”,又说“若无少女花应老,为有姮娥月易沉”。诗人看到春光明媚,少女飞扬,是要为之惆怅,为之赞美,为之沉醉了,故而就有了醉吟五首。

宋代诗词里写少女秋千的更多。宋初著名诗人王禹偁《寒食》诗云:“今年寒食在商山,山里风光亦可怜。稚子就花拈蛱蝶,人家依树系鞦韆。郊原晓绿初经雨,巷陌春阴乍禁烟。副使官闲莫惆怅,酒钱犹有撰碑钱。”诗人被贬谪到商州,看到小孩子在花前抓蝴蝶,人家在树边架起秋千,郊野雨后十分翠绿,春阴巷陌稍显寂寞,此情此景,十分可爱,为诗人所欣赏。诗人虽然只担任一个团练副使的小官,但有撰碑所得的钱足以沽酒闲饮,也十分悠然自得。此诗很能反映出古时寒食节的景象氛围,清新优美,令人怀想。

宋初张先《木兰花·乙卯吴兴寒食》词云:“龙头舴艋吴儿竞,笋柱秋千游女并。芳洲拾翠暮忘归,秀野踏青来不定。行云去后遥山暝,已放笙歌池院静。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男儿龙舟竞赛,仕女踏青秋千,一天之后,云淡风清,归于宁静,写得富有生机而又恬雅可人。他的《青门引》一词是:“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反映出古代文人伤春病酒怀人的特色。末尾“隔墙送过秋千影”一句尤妙,后人称之为“描神之笔”。

因为张先的《青门引》,就让人很自然地想起苏东坡的《蝶恋花》一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此词佳处甚多,但整首词要表达什么情感,恐怕也是见仁见智的。下半阕很好地写出了寒食清明仕女打秋千时的嬉笑快乐,也很好的写出了游人因之颇涉遐想,乃至心生爱慕而又懊恼莫名的种种情感,含蓄微妙,耐人寻味。

以上都是男性诗人写寒食清明秋千的景色和感受,有的可称之为代言体,或者不免与有“隔”。古代女性诗人是如何写寒食秋千的呢?李清照《点绛唇》词云:“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女子荡完秋千,慢慢洗手,此时薄汗已经透出春衫,看来应是玩了一阵子,挺开心的。忽然看到客来,袜子褪下,金钗掉地,羞涩地跑开。然后又倚在门边,回头看去,手捻青梅。这应是少年时代的诗人,天真烂漫,非常快乐。

宋代断肠女诗人朱淑真的《眼儿媚》词云:“迟迟风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莺声弄巧,绿杨红杏,春色甚美,但诗人却触目伤怀。她的《春日杂书十首》其八云:“一年好处清明近,已觉春光太半休。点检芳菲多少在,翠深红浅已关愁。”《暮春三首》第一首开头云:“才过清明春意残,落花飞絮便相关。”《海棠》诗末句云:“燕子欲归寒食近,黄昏庭院雨丝丝。”这位宋代以前存诗最多的女诗人,她的诗词中似乎没有写到荡秋千,但我想,其少女时代相当快乐,春日一定多有踏青荡秋千的,因此才能如此关注寒食清明。但因出嫁之后感情生活很不如意,故而以诗遣怀,满纸都是伤春悲秋之词了。

老杜《清明》诗有云:“十年蹴鞠将雏远,万里鞦韆习俗同。”但中唐以前诗人少有写到寒食秋千的。宋代张耒诗云:“处处秋千竞男女,年年寒食乱风花。”可见男男女女都有荡秋千的,只是女子荡秋千的更多罢了。

读唐宋诗词,感到寒食节很美,荡秋千则是寒食节中最美之事。试想,时当中晚春,风和日丽,杨柳垂丝,一群群少女欢快地踏青荡秋千,春衫薄透,笑语喧哗,悠扬似蝶,烂漫如花,该是一幅幅多么美丽而充满生机的画面啊!然而,光阴不居,千年一晃,这些美好的习俗已经杳然长行了。但是,这一帧帧美丽的画面和美妙的意境,能够被定格在美妙的古典诗词里,后人得以细细阅读品味,情越千载,也仍然是不小的福分了。

2013.3.30下午落雨潇潇,约两小时草就,晚上改入电脑。3.31晚修改。4.1即癸巳年二月廿一,寒食前三日,多日阴雨,上午转晴和,阳光明媚,再校改一过。时在帘青室。

 

附记:此文4月1日放上博客。5月2日上午收到潘娅男女士短信:“程先生,多日不联络,先问候您!刚拜读您的博客,《女郎撩乱送秋千》,可否赐‘文史苑’一用?潘娅男拜”欣然答应。潘女士即将拙文发在《书法导报》5月8日第十版“书法文史苑”上。承蒙潘女士青目刊发拙文,谨致谢意。5.23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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