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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郢书燕说读楹联(刊于《书法导报》)  

2013-12-03 21:11:50|  分类: 书法绘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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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新

我国古民居往往建筑典雅,雕镂精美,并且遗留许多匾额楹联,富有历史文化内涵。就楹联而言,又往往构思巧妙,用典精当,醇厚典雅,足以陶冶情操,启人思致。而古楹联的书写是楷行隶篆,精妙多样,又有着很高的书法艺术性。但是,古楹联往往因为用典多,加以草书、异体字和模糊缺损等,释读起来就有一定的难度,有的甚至极难释读。

前段时间,两位朋友邀游黄山,恰逢俗务缠身,无法随行。他们游赏了黄山以及附近的西递、宏村等古村落,还购买了一些相关的书籍,满载而归。鄙人借得三种写西递、宏村的书籍,想卧游一番。一打开,看到这两个古村落是如此之美丽,古民居是如此之典雅而富有文化内涵,惊喜不已,无怪乎它们于2000年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为世界文化遗产,成为中国十佳魅力古镇了。

其中一种是《走进老房子》(汪森强著,卢庭芳摄影,江苏美术出版社20059月第1版,20135月第23次印刷)。书中图片很多,十分精美,琳琅满目,一看就让人感到西递、宏村的古民居雕镂实在精美,无怪乎此书至今重印至23次之多。书中也收入了若干匾额和楹联,都典雅有致。但将一副楹联释读为“意中生事叶千本,座外清标竹如竿”就有错误,其中“叶座如”三字实是“桑尘数”三字,因为草书和异体字造成了误读。

另一种是《西递·宏村》(武旭峰、余治淮编著,武翊等摄影,岭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第2版第1次印刷)。此书凸显了两个古村落整体的优美,古建筑外观的典雅、内在的精致和文化内涵的丰富。其中收录123帧楹联的照片,每副楹联都有释读,这部分共41页,占了全书近三分之一的版面,显然是全书的主要部分。但是,楹联的释读却是问题甚多。

其中一副楹联是:“新巢乳燕还窥砚,旧雨人来迟到门。”释读为:“梁上新飞来的燕子,在偷看我磨墨洗砚;连绵不断的大雨,使客人也不能来了。前一句尤为传神。”(p98)另一副是:“万石家风惟孝弟,百年世业在诗书。”释读是:“家中虽藏粮万石,可最重要的还是传承‘孝悌’的家风;一个人要成就百年大业,最根本之处就是要读书。”(p102

显然,对“旧雨”“万石”两个词语的解释都错了。杜甫《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谓旧宾客遇雨能来,新宾客遇雨不来,后以“旧雨”为老朋友的代称。

汉代称太守为二千石。汉景帝时石奋与他的四个儿子皆官至二千石,时人称石奋为万石君,史家说:“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以为不及也。”(《汉书》7/47/2194)此联是强调以孝悌传家,诗礼传家。编著者不谙文史,照字面释读,就出现了常识性的错误。

一联曰:“诗书执礼,孝弟力田。”释读是:“饱读诗书,才能坚守礼教;遵行孝悌,才能致力躬耕。”(p106)其实意思是说,要多读诗书,讲究礼义,注重孝悌,用力耕种,上下句前后并无因果关系。一联曰:“曲栏芳槛递隐见,苍松老竹相交加。”落款为“石庵刘墉”,其下盖两个印章。释读是:“此为清代刘墉名联。刘因电视剧《宰相刘罗锅》而再度家喻户晓。曲栏芳槛,即曲巷幽宅,指官宦之家。递,轮流。苍松老竹,指闲云野鹤般的文人雅士。刘墉此联暗指:仕途多舛,多少达官贵人交相隐替;而归隐田园、优游林下,是多么惬意快慰啊!”(p109)其实这是一副写景的楹联,大意是说,栏槛曲折,迤逦可见,苍松翠竹和其他花木交相掩映,无非是赞颂房屋(包括花园等等)十分美丽精致和幽雅,真是诗意的栖居。此等释读,颇像中学生赏析古典诗词,揣摩猜测,穿凿附会,枝杈横生,照出对古典诗词楹联理解还未能真正契入。

再有一副行草楹联,释读为:“绕膝含饴桂子兰孙挨晚景,高堂设帨凤笙麟脯祝遁龄。联意写晚年生活之恬适。绕膝含饴,即儿女绕膝,含饴弄孙。挨,度过,这里有自谦之意。帨,古代妇女的佩巾;凤笙麟脯,即听着美妙的音乐,吃着珍稀的食品。遁龄,悄悄溜走的岁月。”(p107)如此释读,错得奇特。

导致错误,先是将楹联中的“娱”字草书误认作“挨”字,“遐”字草书误认作“遁”字,然后就想当然地照此解释一通。这是一副祝寿的楹联。联语中,含饴弄孙,以娱晚景,是对对方的赞颂;祝福对方高寿,也是寿联的题内之义。若说“挨晚景”,“祝遁龄”,就粗鄙不文,古人绝对不会如此乖谬。我们汉语,古来有妙龄、芳龄、修龄、遐龄、松龄、鹤龄、椿龄等等,但绝无“遁龄”一词。此联上联有小字:“□□吴太君七十暨令郎钟成五十双庆。”下联镌刻有十几位祝寿人的姓名,其下似是“仝顿首拜”四字。编著者素养缺失,认真不足,鲁莽灭裂,随意发挥,郢书燕说,真可令人喷饭绝倒了。

有的甚至上下联也弄颠倒了。如“人文尉起富兆鸿庥,第宅鼎新足徵骏烈”(p135)是一副庆祝乔迁的楹联,根据意思和平仄,上下联要倒过来,而且下联左下角还明显地刻写着十来个贺喜人的姓名,很不应该将上下联搞颠倒。这是毛草造成的错误。再如“一室可为安乐窝,四山便是清凉国”(p116),应该是“四山便是清凉国,一室可为安乐窝”,意思由远及近,而且符合楹联一般的平仄原则,看出拟联者居处一室,其乐陶陶。这需要细加推敲。当然,也有的楹联本来就很难辨识。如一副草书联,编著者释读为“闭门挥左书三益,借水浇花自一奇”(p130),我怀疑“挥左书”三字都是误读,因为那样就不通了,古人一定不会写出这么不通的联语。但三字皆草得奇特含糊,很难做出精确的释读。

《走进老房子》一书的作者汪森强老先生,他是土生土长的宏村人,热爱家乡,孜孜以求,著书立说,尽力宣传家乡,是很值得敬佩的。上面所引一联释读错误,全书看来只是小小瑕疵,无妨大处。《西递·宏村》一书,楹联占去三分之一,看出编著者是非常看重楹联的,猜想他们应该是很喜欢古代文化,这方面一定花费了不少心血,也很值得称道。但是,释读古楹联,文化素养上显然有所不足,故而其释读就不免多所牵强猜测,郢书燕说,未免误导读者,贻误后学。百度一下,就发现一位先生将此书中“绕膝高堂”等楹联错误的释读,都一例照收,而且还啧啧称道。

古屋中的古楹联是古人对后人的一项丰厚的馈赠,我们应该很好地加以发掘整理。但是,要想较好地进行释读,需要丰厚的文史学识和书法素养,需要认真严谨,一丝不苟,最好还要身临其境,细加辨识,以及访问屋主,查阅相关书籍资料等等,相当不容易。

随着社会的日益富庶,传统文化的复兴,旅游业的火爆,古民居和古民居中的匾额楹联,也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喜爱,而所出古民居的书籍也越来越多。但是,对于古楹联的释读每多不尽人意之处,牵强附会,郢书燕说,就不免佛头着粪,贻误世人,贻笑方家了。

2013.7.19癸巳年六月十二日上午草之,下午晚上改入电脑。7.20上午修改。7.22上午再改。

娅男女士:

所惠样报早已收到了,谢谢。

《循本溯源,克绍箕裘》一文写得很好,雅洁有物。董香光《画禅室随笔》的是书画经典作品,文史苑选载有意思,令我想要重读一过。元陆先生《书画题款知多少》也很好,便于普及文史知识。

又有拙文一篇奉上,看看可否刊用。如可用,其中的书名作者要如何处理,还请斟酌,再有是括号都宜删去。即颂

康乐

程建新拜上 2013.7.22上午

 附记: 此文刊于《书法导报》2013731第十版“书法文史苑”,责编潘娅男。此次主持人语为孟会祥先生所撰写,其中有“古田程建新先生,号帘青,又署程不识。曩岁每赐瑶章,迥出时流,读之解颐,顾架上书,注译《历代清言小品》者,正乃此人也”云云,夸奖有加,未敢克当。而《历代清言小品》乃是另一同名者所译注,孟先生偶误,在此揭出,不敢掠人之美也。得刊拙文,特向孟先生、潘女士致意。程建新,13.8.12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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