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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一首洪钟大吕般的诗作  

2012-10-24 21:34:57|  分类: 名作月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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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新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判决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了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的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做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让所有的泪水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望的眼睛。

 

这是北岛的《回答》一诗,据说写于1976年“四五”运动期间。这是北岛的代表作,也是新时期最杰出的诗篇之一。

读此诗,首先要明瞭这一段历史。从1949年之后的30年,整个中国,民生凋敝,哀鸿遍野,限制极多,动辄得咎,而且是空前绝后的思想钳制,文化摧残,万马齐喑。但官方舆论则是大肆宣传我们的制度多美好,人民的生活多幸福。其实,全国人民是在封建极权的专制之下悲惨地生活,痛苦地呻吟,殷切地企盼。用诗人顾城的话说那是“黑夜”,用北岛自己的话是:“以太阳的名义,黑暗在公开掠夺,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默默地永生,默默地死去。”

诗题为“回答”,就是对这个社会种种的黑暗、丑恶、说谎、涂饰,予以有力的戳穿,大声的抗争,响亮的回答。

诗歌共七节。第一节一二句是说,那个时代,卑鄙者说谎、告密、杀戮,蝇营狗苟,却活得相当自由,四处畅行,升官发财;而高尚者诚实自律,忠于良知,坚守道义,但因为不愿阿谀奉承,说谎歌功,敢于坚持真理,触犯忌讳,于是就倒霉、挫折,乃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是博得后人的称赞钦仰。(事实上,很多这样的人,还未必被时人理解和称赞,甚至觉得他们很傻,他们死有余辜)接下说,你看,表面上被涂饰得很美的社会,就像镀金的满是霞光的天空一般,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到扭曲折磨,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被监禁杀戮啊。

第二节。你说冰川纪过去了,黑暗冷酷的时代过去了,可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都是寒冷和肃杀?你说好望角发现了,现在处处都是光明,可为什么人们还在死海之中千帆竞发,苦苦挣扎?即使如此,也只能走向无望和死亡。一二两节是诗人大声责问,是对无数粉饰和无边黑暗诞妄的痛斥,可谓义正辞严。

第三节到第五节,诗人挺身而出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来纸、绳索和身影,其实一无所有,因而无所畏惧。我要在审判之前,毅然宣读那些被判决了的声音。谁在审判挞伐?自然是统治者,是正统的声音了。自己的思想有悖于此,自然早被判决为反动的和有罪的东西了。但是,诗人要大声疾呼: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种种谎言鬼话,哪怕已有一千名的人像我一样敢于戳穿谎言,敢于宣扬真理,而被你判罪甚至遭到杀戮,那我也不怕,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我已经义无反顾了。

我的声音是这样的:我不相信天是蓝的,也就是被大家普遍认可的事实和真理,那其实是谎言说了一万遍以后的谬误和假象,是金漆马桶,是镀金天空,实际上是人间地狱。我不相信雷的回声,也即所谓的权威声音,虽然很响亮,很可怕,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无数人们美好的梦想,所追求的生活,虽然现在看来还是遥遥无期,但天从人愿,黑夜过去,美好总要到来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恶人专横,卑鄙者蝇营狗苟,他们要得到恶报;好人默默,高尚者受到戕残,最后会得到好报,遭受冤屈杀害的人们,最后会得到平反昭雪的。

接下两节,诗人展开想象,充满信心。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注入我想心中,诗人有着悲天悯人的大情怀,希望像耶稣那样背上十字架,为大众的幸福承当绝大的痛苦。这有彼时诗文假大空的痕迹,但大醇小疵,不必苛求。如果人类要过得更好,就要重新审视,重新选择生存的空间。诗人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二十多年黑暗中的滚打摸索,很多人已然磨练了自己的双眼,更清楚真假、美丑、善恶、好坏,就会去选择更好的生活。

黑夜即将过去,恐怖和噩梦即将结束。你看,新的转机即将到来,天上闪闪的星斗,缀满了没有遮拦的天空,扫去涂饰与掩盖,一切就复归于真实与美好。啊,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五千年中华民族一定是充满活力,生生不息。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他们属望的是幸福和自由,因而即将到来的一定更加美好。

此诗思想深邃,语言犀利,比拟贴切,象征有味,思路自然跳跃,线索一贯清晰,意蕴深厚,极富概括力。它照出了一个黑暗的时代,也写出了人民的觉醒与抗争,预示着一个时代即将结束,昭示着一个新的美丽的时代即将到来,可称得上是“诗史”。这是黑夜的鸡鸣,是觉醒的呐喊,是洪钟大吕,是新时期最早也最为厚重的诗篇。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风靡一时的《朦胧诗选》将它放在第一篇,表明它在新时期的诗歌史上,在当时思想启蒙上的巨大作用。

接着是改革开放,春风吹拂,古老的中国掀开了历史新的一页,我们的国家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大步迈进,不断走向世界,走向未来。

但是,我们四处还有卑鄙,还有恐怖,还有死亡,还有冷酷和肃杀,正如北岛所说的“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未来之路仍然崎岖不平,任重道远。而这首杰作,仍然为许多人所厌恶,所忌讳,所遮蔽。但是,这也从反面证明了它的巨大价值,它的光芒是无法遮掩的,它启发人们反思现实,并且把目光投向富饶幸福和自由民主的美好的未来。

2012.10.24壬辰年九月初十下午草成,晚上改入电脑。姑且如此,待后再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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