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汪曾祺小说里的书法  

2012-07-18 11:18:34|  分类: 书法绘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程建新

汪曾祺先生的小说,尤其是那些精彩的作品,几乎都是以作者的故乡江苏高邮作为背景,反映旧时代的民间生活。这些小说融入作者很多的生活见闻,故能写得非常真切淳厚,却又冲淡优雅。汪曾祺先生实在是一位极富个性才情、卓然有成的小说家,因而受到广泛的关注和喜爱。

他的这类小说,往往融入书法的成分。写到书法,最多最主要的是表明行业的名称和特色,给小说安上一个真实而又有意味的社会环境。比如:

1.客栈门口就挂出一个很大的灯笼。灯笼两侧贴着扁宋体的红字,一侧写道:“招商客栈”。一侧是“近悦远来”。(《菰蒲深处·王四海的黄昏》p119。《菰蒲深处》为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9月新1版,后边没有特别注明者皆同)

2.东边,靠北是一个油坊的堆栈,粉白的照壁上黑漆八个大字:“双窨香油,照庄发客。”(《晚饭花》p193)

3.尤其显眼的是两边白粉墙的两个大字。黑漆漆出来的。字高一丈,顶天立地,笔画很粗。一边是“酱”,一边是“醋”。这样大的两个大字!全城再也找不出来了。白墙黑字,非常干净。(《桥边小说三篇·茶干》p305)

例1是客栈名称,也表明客栈条件和服务都挺好。例2表明卖什么油和怎么卖,招徕生意。例3也是招徕顾客,字则非常醒目,让读者一读就会深印脑中,感觉到彼时浓郁的时代特色。不过,这三例或许书法的意味不浓。

4.山门里是一个穿堂。迎门供着弥勒佛。不知哪一位名士撰写了一副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颜一笑笑世间可笑之人。大殿东侧,有一个小小的六角门,白门绿字,刻着一副对联: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受戒》p51)

5.三面大镜子之间挂了两个狭长的镜框,里面嵌着了瓷青砑银的蜡笺对联,请一个擅长书法的医生汪厚基浓墨写了一副对子:不教白发催人老,更喜春风满面生。(《晚饭花》p199)

6.这条街上过年时的春联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特制嵌了字号的。比如保全堂,就是由该店拔贡出身的东家拟制的“保我黎民,全登寿域”,有些大字号,比如布店,口气很大,贴的是“生涯宗子贡,贸易效陶朱”,最常见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小本经营的买卖的则很谦虚地写出:“生意三春草,财源雨后花。”(《异秉》p38)

一读例4,就知道是寺院,极为恰当,富有哲理。例5无疑美化了理发店,惹人喜欢,招徕生意。例6可见旧时的街市店铺,处处都有楹联,都能巧合店铺的特色。这些楹联在当时也许都很通俗,现在看来,用语精当,比拟生动,富有文化内涵,是相当优雅的。再试想,满街都是有意味的对联和优雅的书法,不只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还有浓郁的文化气息,使得小说所反映的社会环境非常真切,令人向往。

第二,写到书法,往往也是表现主人公的性格特征。比如:

7.全县的作文比赛,书法比赛,他都是第一名……汪厚基用多宝塔体写了十六幅寿屏,字径二寸,笔力饱满。张挂起来,满座宾客,无不诧为神童。(《徙》p183)

8.历史教员姓居,是个律师,学问还不如高尔础。他讲唐代的艺术一节,教科书上说唐代的书法分“方笔”和“圆笔”,他竟然望文生义,说方笔的笔杆是方的,圆笔的笔杆是圆的。(《徙》p173-74)

9.柜台一头,有一块竖匾,白地子,上漆四个黑字,道是:“食为民天。”竖匾两侧,贴着两个字条,是八千岁的手笔。年深日久,字条的毛边已经发黄,墨色分外浓黑。一边写的是“僧道无缘”,一边是“概不作保”。(《八千岁》p234)

10.他的画宗法吴昌硕,大刀阔斧,很有点霸悍之气。他请人刻了两方压角图章,一方是阴文:“戎马书生”,一方是阳文:“富贵英雄美丈夫”——这是《紫钗记·折柳阳关》里的词句,他认为这是中国文学里最好的词句。(《八千岁》p247)

11.王淡人的医室里挂着一副郑板桥写的(木板刻印的)对子:“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他很喜欢这副对子。这点淡泊的风雅,和一个不求闻达的寒士是非常配称的。(《故乡人·钓鱼的医生》p158)

例7要表明汪厚基是个神童式的人物,深得乃师高鹏的喜爱,后来娶了高鹏的女儿极为美丽的高雪为妻。例8通过一个事例把一个不学无术的历史教师很好地写出来了。例9是写一个外号八千岁的米店老板,一向生性节俭吝啬,为人安分严谨,同时也为后面故事的发展作了伏笔。例10是写抗战军兴时一位旅长,人称八舅太爷,为人霸悍,文化修为不高,但能画几笔,他仗着带有一班人马,横行霸道,自我陶醉,以英雄美丈夫自居,洋洋自得,溢于言表。例11,非常真切地写出了一个高雅淡泊的寒士来,楹联、书法、故事和人物性格,极为熨帖,水乳交融。

第三,写书法也是写主人公真实的生活和交往。比如:

12.没想到,三天之后,季匋民真的派人送来了七八封朱丝栏玉版宣的八行书。(《岁寒三友》p110)

13.送给叶三的画上,常题“泽之三兄雅正”。有时径题“画与叶三”。季匋民还向他解释:以排行称呼,是古人风气,不是看不起他。(《鉴赏家》p230)

14.二舅上班,二舅妈就只有看看小说,写写字——临《灵飞经》。(广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汪曾祺文集(下)·小姨娘》p224)

15.魏小坡一早临写一遍《九成宫醴泉铭》,就趿着鞋侍弄他的那些花。(同上《合锦》p325)

16.日长无事,杨渔隐就教小莲子写字(她原来跟杨夫人认了不少字),小字写《洛神赋》,教她读唐诗,还教她做诗。小莲子非常聪明,一学就会。杨渔隐把小莲子的窗课拿给做诗的朋友看,他们都大为惊异,连说:“诗很像那么回事,小楷也很娟秀,真是有夙慧!夙慧!”(同上《名士和狐仙》p338)

昔时人们尺牍往来,是极为寻常的人际交往,从例12可见,现在几成绝响。《鉴赏家》一文写大画家季匋民与果贩叶三的君子之交,一个善画,一个懂得欣赏,互相尊重,非常高雅,超出常人远矣。这从例13可以看出来。例14-15,写的是彼时有人以临习书法为修身和消闲之法,自然而然,毫不造作。

《名士与狐仙》是写高门望族的杨渔隐不喜应酬,独处深宅大院,偶尔与做诗的朋友在斋中吟哦半天。妻子杨夫人死后,就将年轻的女佣人娶为妻子,诗书自遣,从例16可以看出。杨渔隐有时搀着小莲子之手,到文游台凭栏远眺,时人目为《儒林外史》里头的杜少卿。杨渔隐死后,小莲子“整天坐在杨渔隐的书房里,整理太爷的遗物:藏书法帖、古玩字画,蕉叶白端砚、田黄鸡血图章,特别是杨渔隐的诗稿,全部装订得整整齐齐,一首不缺”。其实表现的是旧时名士的生活和风貌。

汪曾祺先生的小说写往昔生活,包括写到书法绘画,能够写得那么真切醇美,那是因为他在旧时代生活了三十年,他的父亲是位画家,有家学渊源,他自己自小喜爱书画,对书法有一定的临习实践,而到了晚年又以“写写字,画画画”作为业余爱好,长期浸淫,反复沉淀,而作者文字表述又极有特色,故能如此优雅纯粹,耐人寻味,令人悠然向往。

往昔,店铺字号、书信往来、楹联悬挂,处处都要毛笔书写,都讲求书法技巧和文化内涵。而楹联是书法中最为常用的式样,要追求联语好,书写好,尽量处处熨帖,数美荟萃。书法源于生活,因为生活的需要,才会处处生根发芽,蓬蓬勃勃,具有葱郁的生命力,具有浓郁的时代性和文化气息,也才是真善美完好的结合。

而今的书法已与时代远远脱节,这是现实使然。但是,搞书法,最好不要纯粹是为艺术而艺术,更不要全然沦为金钱和名誉的奴婢,才会使书法更真切,更丰富,更高雅,也更有人情味。读读汪曾祺先生的小说,品味其中写到书画的内容,不仅让人觉得真切优雅,令人悠然神往,也让人更好地思考书法。

2012.1.28壬辰年正月初六晚草成,断续大字三次,1.31上午改入电脑。3.25晚校改一过。3.26下午非常晴朗,鸟声啁啾,再校改一过。时在虫鸣鸟叫之室。

 

 

 

  评论这张
 
阅读(748)|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