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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一中程建新的博客

 
 
 

日志

 
 

奇情异彩 诙谐冷峻  

2011-11-10 16:42:41|  分类: 名作月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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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新

1

眉间尺夜晚玩老鼠,他的母亲觉得他一团孩子气,感叹难以为父报仇。他听后悚然而惊,热血沸腾。母亲讲起他的父亲如何替大王铸剑而被杀的故事之后,便掘出雄剑,准备报仇。

第二天清晨,大王出游,仪仗很多。眉间尺见到杀父仇人,浑身灼热。但却被一个干瘪的少年绊住,又围裹很多看客,脱身不得。正好黑色的人来为他解了围。黑色的人要代他报仇,他自刎而死。黑色人包裹了头颅,唱着歌,向王城扬长而去。

大王很无聊,又要发怒杀人,身边之人深为惊恐。此時,有人报告说,有个黑色的乞丐似的人善于玩把戏,空前绝后。马上召来黑色人,摆上金鼎,燃起兽炭,将眉间尺的头颅抛入沸水之中。许多功夫,头颅唱起歌来,大王走进观看。黑色人宝剑一挥,大王头颅掉入鼎中;再一挥,他的头颅也掉入鼎中。眉间尺与黑色人的头颅跟大王的头颅在鼎中展开激战,最后将大王的头颅咬得眼歪鼻塌,满脸鳞伤,最后断了气。

烟消火灭之后,殿中上下惊呼,打捞头颅。但辨不出哪个是大王的头颅,几番扯淡之后,只能决定三头同葬。七天之后大出丧,浩大的仪仗,金棺,送葬的王妃、太监、侏儒等,都装着哀戚的样子。路上挤满男男女女,摆着许多祭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出丧的行列被挤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了。

这就是鲁迅先生的小说《铸剑》一文的故事梗概。

2

小说开头表现眉间尺少不更事,优柔寡断。接写铸剑情形和宝剑,充满奇情异彩。而后写眉间尺刺杀大王,显出他内心急躁,尚不成熟。以漫画的笔调写大王作威作福,猥琐可笑,智力低下。同时写看客无聊,奴性很重,十分艳羡权势。黑色人出场,则是奇异冷峻。眉间尺与黑色人的对话,反映出作者的思想,报仇不是放债,表现一种原侠精神。再下突出大王百无聊赖,非常暴躁,喜怒无常,以杀人为乐,群下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此时黑色人来玩把戏,大家觉得有替死鬼暂缓一下,私心高兴。然后是金鼎沸水,头颅歌舞,眉间尺与黑色人跟大王的头颅激战,写出国王狡诈,眉间尺的坚毅和痛苦,黑色人的英勇善战。这部分起落跌宕,惊心动魄,亦庄亦谐,是小说的高潮,极为精妙。最后王妃和群臣表面哀戚而内心高兴,反衬暴君是如何不得人心。各人互相推诿扯淡,反映出某种历史现象。最后再写看客之多和百姓的不觉醒,与第二节遥相呼应,是鲁迅小说对国民劣根性的讥讽和批判。

3

《铸剑》的故事梗概出于《搜神记》卷十一的《三王墓》,并且掇拾其他相关的传闻,但却是经过了作者创造性的发挥。眉间尺戏弄老鼠,铸剑奇异,看客无聊,宫廷上下互相扯淡,黑色人之奇特刚毅,都是作者的随意发挥。尤其是金鼎煮头颅,三头大激战,以及怪异难解的歌曲,更是想入非非,奇情异彩,一片神行。而作者文笔之诙谐冷峻,涉笔成趣,庄谐并作,也得到了极大的发挥。

4

三头激战,是故事高潮,值得细细品读。先是金鼎沸水,放入头颅,眉间尺秀美长眼,脸带笑容。黑色人捧着四面一转,坠入水中,水花四溅,然后一切平静。许久功夫,还是一无动静。于是国王暴躁,群臣冷笑。但就在此时,黑色人两手向天,眼光上视,舞蹈歌唱。随之,鼎中水沸,热雨四洒,眉间尺的头颅忽然睁大眼睛,格外精神,也唱起歌来。又翻几个筋斗,眼珠转动,秀媚动人,又唱起歌来。然后沉下去,一无声息。黑色人说眉间尺在鼎底作最神奇的团圆舞,须要临近观赏。大王走进,黑色人迅速掣剑砍下大王的头颅,随即自刎,于是三头展开激烈的撕咬,澎湃有声。这是作者天才式的想象创造。

最后一节写打捞头颅,会议扯淡,盛大出葬,阖城观看,是小说余波,也是妙想妙笔。

如果按照原来的故事,国王头掉,深仇已报,三头合葬,故事完结,就毫无意趣了。

5

鲁迅先生的笔墨,往往异常精练冷峻,庄谐并作。

如写大王是“穿着画衣的胖子,花白胡子,小脑袋”,一笔就将一个愚笨猥琐的君王勾勒出来了。写少年人说眉间尺“压坏了(他的)贵重的丹田,必须保险,倘若不到八十岁死掉了,就得抵命”,活活写出了少年人的无聊,耍无赖,令人发噱。而黑色人是“黑须黑眼睛,瘦的如铁”,奇异冷峻。再如眉间尺自刎之后,黑色人“对着那热的死掉的嘴唇,接吻两次,并且冷冷地尖利地笑”写出他的奇异举措,表明不会辜负死者,也是作者的涉笔成趣。有的同学体认不深,以为黑色人是变态,那就错了。

而最精彩之处应是第三节鼎中之斗。眉间尺与大王“在水中死战”,“约有二十回合,王受了五个伤,眉间尺的头上却又七处”,表明是激战,大王很狡猾,眉间尺很顽强,写得煞有介事,读来忍俊不禁。接下写“他只是连连蚕食进去;连鼎外面也仿佛听到孩子失声叫痛的声音”,真是惊心动魄,让人“皮肤上都一粒一粒地起粟”了。再下写三头互斗,也是写得十分细致,煞有介事。这里,鲁迅先生庄谐并作的笔调,以文为戏的特色,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鲁迅先生说他的《故事新编》“并没有将古人写得更死”,确是如此,而且是入古出新,精彩纷呈。《铸剑》是其中极为精彩的一篇。他如《奔月》《理水》《采薇》等,也都是奇情异彩,诙谐冷峻,令人深思,令人解颐的。

2011.10.16周日上午草成,已是阳光满室矣。16日下午修改,17上午都存入电脑。今日更是晴阳和暖,四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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